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新工人乐团:用歌声重振乡土

2019-6-4 10:46

原作者: 一非、侯叶、侯牛(食物主权志愿者) 来自: 人民食物主权
食物主权按:“劳动者创造了这个世界,劳动者最光荣”,这次,新工人乐团的歌声在乡村唱响。面对城乡之间不断拉大的差距,新工人乐团将目光转向农村,他们希望让文艺回归大众生活,用歌声重振乡土,为新工人探索出一个“回得去的乡村”。通过对新工人艺术团以及北京工友之家部分成员的访谈,我们不仅看到文艺直击人心的力量,也看到他们在实现理想过程中的艰辛与努力。2019年的“大地民谣”正在筹备,新工人乐团踏上新的征途,再次启程。


2018年11月20日,四川省广安市邻水县鱼鳞滩村变得格外的热闹,村民们从四面八方赶到鱼鳞滩村小学,准备参加一场难得的文艺活动。原本计划容纳300多人的场地,实际人数却达到了千余人,三层的教学楼也挤满观众,水泄不通。这样热闹的情况并不多见,上次村里的大型聚会还是20年前的一场篮球赛,这一次吸引村民们的是一场“大地民谣音乐会”。一场音乐会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魅力?农村能够再次凝聚起来吗?

大地民谣音乐会·鱼鳞滩现场

“让文化艺术回到日常生活”



大地民谣音乐会从2014年起,就成为新工人乐团的重要活动,2017年他们扩大了演唱会的活动范围,尝试在全国巡演,2018年是他们的第二次全国巡演。

10月30日他们从北京启程,以自驾的方式,途径北京、开封、西安、德阳、成都、遵义、贵阳、镇远、从江、桐梓、广安、重庆、城口、南宁、桂林、娄底、武汉等17个城市,到12月9日结束,在这41天中举办了22场义演活动。

如此长时间、高强度的演出,既是一次音乐的传播,让新工人乐团所倡导的文化理念扎根大地,也是对乐团自身各方面能力的一次挑战,可以说是一次文化万里长征。

2018年大地民谣巡演启动仪式

参加大地民谣巡演的有新工人乐团的6名成员,分别是许多、路亮、姜国良、姜杰、小帅、孙恒。九野乐队主创段玉也参与了部分巡演,另外还有吕途和悦悦,分别作为日志专员和巡演影像记录员参加了巡演。这次巡演的乐器和设备由乐团自带,路费是通过网络众筹来的,食宿费及在地演出活动经费是由当地合作伙伴承担。
 
从新工人乐团微信公众号上,可以看到新工人乐团的行程与演出之外的生活,虽然路途艰辛,驾车辛苦,身体也总会有不适,但这并没有阻碍新工人乐团演出的热情,以及对地方文化的感受。孙恒回忆起在开封城区老胡同的演出,一位年轻观众引起了他的注意。那位青年似乎精神有些问题,但是在演出过程中往返四次,对着孙恒笑了起来。孙恒回忆说“我中途还停下来冲他笑了笑,我觉得他没什么恶意,可能就是被音乐打动,情不自禁这样做。”

大地民谣的演出,并不排斥任何的弱势群体,向所有的普通人开放,让每个人在演出活动中得到应有的尊重。“我们的音乐文艺就是要回到社区、回到乡村、回归人们的生活。”
 
在农村,劳动人民的艺术形式,也在影响着新工人乐团对文化的理解。与贵州侗寨鼓楼村民的一次对唱,颠覆了乐团成员对“美好歌声”的看法。对于侗寨的男女老幼来说,唱歌就是他们的生活,他们唱歌没有乐器伴奏,而且还分不同声部,“所以当孙恒被邀请唱歌的时候,他歌声已经很嘹亮了,但是在鼓楼里就像蚊子唱歌似的。”吕途激动地描述着当时的情况,作为一个不太懂音乐的人,她被当时的气氛感染,“对像我这样的平常人特别开心,我想我在侗寨,我就可以跟大家唱”。侗寨的演出让她体会到什么是才是大地之声、人民之声。

许多与侗寨村民在鼓楼对歌

作为大地民谣的主要组织者,孙恒解释了大地民谣的涵义。大地,强调艺术应当来自中国的大地,从本土生长出来;民,代表民众、民间,希望音乐是大多数人创作的,是能够让大多数人听到的;谣,是一种音乐形式,不像摇滚乐或者西方那种注重抒发个人情感,而是更强调贴合民众的民间歌谣,这一音乐形式的受众群体更大。
 
正是因为坚持贴近民众的立场,大地民谣的演出地并不在高雅、小众的音乐厅,而是回到基层、回到劳动场所、生活场所,孙恒说“在城市演出,我们就选在工友社区、工业区、文化广场或是一些老胡同里。在乡村演出,我们就放在村庄里。总的来说,我们就是希望把文化艺术带回到人们的日常生活中。”
 
在18年的巡演中,新工人乐团采取了新的演出形式,音乐会除了乐团自己的音乐作品,也会有地方的文艺节目。新工人乐团的角色,不单纯只是演出者,更强调对地方文化参与和协作的角色,通过这次合作演出,能够帮助当地文化活动继续办下去。

显然,大地民谣演出后,四川鱼鳞滩,趁热打铁,开始筹备村里自己的春晚。贵州桐梓茅石镇中关村借着演出的热乎劲儿,成立了村文艺队。重庆沿河乡红岩村成立村妇女文艺队,也要组织举办自己的春晚,大家都很积极、热心。可见,新工人乐团的行为,起到了作用,文艺在农村重新发芽。

“我们要摸索回得去的乡村”

新工人乐团的工作,离不开北京工友之家的整体统筹与规划。北京工友之家是2002年成立的一个社会公益服务机构,致力于为新工人群体提供文化、教育、权益维护等方面的服务,促进其生活状况的改善。机构和乐团的名称也几经变换,“工友之家”原名“农友之家”,“新工人乐团”原名“打工青年文艺演出队”、“打工青年艺术团”、“新工人艺术团”。可以看出,工友之家的组织团队在具体的实践中,逐渐明确了服务对象,也逐渐找到自己服务的特点与优势。
 
孙恒说,工友之家的特长就是通过文化、艺术和教育去做服务,回应社会需求。除了新工人乐团,北京工友之家也从这几方面入手,提供了许多文化教育活动,譬如同心实验学校、工人博物馆还有工人大学(以下简称“工大”)。
 
在这次大地民谣巡演中,许多工大学员发挥了关键的作用,其中既有乐队的成员,也有返乡的骨干。王发明和路亮都是工大14期的学员,现在,路亮担任新工人乐团的主唱、吉他手,同时也负责同心公社营地的工作,王发明在家乡成立了“遵义惠民互助服务中心”。
 
路亮,之前是山东一位煤矿工人。他喜欢唱歌,还自己学习过吉他。一次偶然机会,了解了新工人乐团的情况,他便联系了孙恒,只身来到北京皮村,成为新工人乐团的一名主唱。路亮说,刚到北京人很多,以为北京是一个高大上的地方,往皮村去的路上他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走偏了,心里开始纠结。他告诉自己慢慢适应,“当时辞职离开家乡就给自己吃了定心丸,还是要在外面努力努力。”在皮村的生活以及在工大的学习,让路亮看到社会上不同群体的生活状态,更加确信劳动者有自己的价值所在,每一位劳动者都应当得到应有的尊重。
 

 


路亮已经参加过两次大地民谣的巡演了,他的《一路有你》也是演出时最受欢迎的一首歌曲。他总结自己创作的经验说,可能这首歌的歌词能和大家产生共鸣,旋律好听,歌词说的就是他们自己的生活,他们会觉得这首歌就是唱给自己的。对于大地民谣的巡演,他也认为能够和贴近农民生活是重要的,演出不是一开始现场效果就很好的,每次唱到《劳动者赞歌》和观众互动时,气氛就越来越好,大家还是会产生共鸣的。这也成为路亮在创作时一直坚持的主张。
 
王发明,原本是东莞模具厂的工人,2006年因为工伤,左手除大拇指外的四个指头全部被压断。之后在一个公益机构的帮助下,不仅维护了自己的合法权益,而且也开始从一个被服务者向服务者转变。两年后,他在家乡创办了遵义惠民互助中心,为受伤工友提供帮助。但他的选择显然是不容易的,他既要为自己和家人的生计打拼,又要为工友们谋一条生路,为他人提供服务。吕途说,王发明是返乡之后参加的工大,参加的理由是要为自己充电,工大系统性的学习内容让他充实了许多。在得知孙恒一行在准备全国巡演的消息时,王发明主动邀请新工人乐团到贵州进行两场演出。为了保证演出能够如期举行,他还联系了其他的机构一起完成,并且尝试与当地的政府对接。他希望能够通过这次演出,为工友互助中心进行宣传,也能够积累更多的经验,得到一些帮助。
 
王发明对返乡创办的公益机构有着不一样的理解,他认为自己主要服务的对象是因工致残的工友们,他们经济贫困,生活困难,机构要站在别人的位置上考虑问题,而不是像城市中的一些机构,只是为了在空闲时间,提高自己的意义和价值才做公益。这样一种换位思考,更像是一种从弱者的角度思考问题,帮助伤残工友解决生活中最需要的事情。

大地民谣团队与王发明带领的工伤工友合影(左一为王发明)

在工大的学习,让这些学员们开始能够独立去思考社会的问题,从现实出发,从弱势者的角度思考,主动探究更多发展的可能性。而工大学员、北京工友之家所了解的现实,以及他们对现实的思考与行动的调整,就是以城乡关系这一最基本的中国现实为依据的。
 
孙恒说,当前城市与乡村之间存在着割裂,差距不断拉大,矛盾也在增加。同时,国家层面开始提倡乡村振兴,希望能够缩小这样的差距。一些工友也开始反思,未来融入城市显然不是唯一的出路。而在工友之家内部来说,北京的政策形势在发生变化,很多服务流动人群的社区及公益组织都受到影响,不少打工子弟学校被迫关停。诸多种因素,都驱使工友之家开始探索“回得去的乡村”的可能,以及城乡互动和共建的未来。
 
对工友之家来说,实现“回得去的乡村”,他们能做的就是通过文化与艺术的方式,重新让乡村焕发生机与活力。

“一个人可怕的是自己否定自己”

城乡之间的巨大差距,不仅反映在经济物质方面,也表现在文化艺术方面。城市中的主流文化更多的是一种消费主义的商业文化,它以利益为导向,否定劳动与劳动者,在这样的文化中看不到劳动者的身影,体会不到劳动者的辛苦,更感受不到劳动者应有的尊重。而这样的文化却充斥在生活当中,从城市向农村流动。
 
一个人很可怕的就是别人否定你,更可怕的就是自己否定自己。工人、农民就是被人否定的,说到农民,面朝黄土背朝天,没有希望出路;说到工人,就特别惨,没有社会地位,一直是被人否定。被人否定的群体数量庞大,这种情况很糟糕。更糟糕的是,自己否定自己。

在吕途看来,今天我们的社会并不是缺少财富,也不是缺少创造财富的技能,而是城市主流文化中有许多消极的因素,这样的文化对于城市的打工者来说,无疑是打击其主体性的,丧失了发展的可能性。
 
文化的重要性就在于,其本质是思想、道德和价值观,文化能够给人指引方向。新工人乐团传播的文化,也希望能够让打工者重新认识到自己的力量,唤起其主体性,重拾自信心。
 
新工人乐团以音乐为载体,连接着不同的群体,孙恒说,借着巡演和以往参与组织的活动,我们已经有了音乐人的网络,希望将来建立联合体。这些团体和音乐人,都有着共同的理念。

首先是强调生态,既包括自然的生态,也包括社会文化的生态,强调多元、包容的生态;其次是公益性,文化创作并不是为了赚钱,也不是为了商业,而是要表达关注群体的生存境况;最后是注重城乡互助,每到一个地方,都希望能够激活当地的文化活动。

与城市里只有消费的文化不同,在农村,在少数民族地区,保留着大量的文化传统,有些地方的传统也在一直延续,新工人乐团也将激活地方文化,作为下一步工作的重点之一。

新工人乐团成员

为了生活而奔波,为了理想而奋斗

2018年10月,新工人乐团首先在安徽阜阳南塘村、河南信阳郝堂村举办村歌音乐工作坊,与当地的文艺骨干一起合作,创作属于自己的村歌。这一活动的目的,就是要鼓励村民通过集体参与村歌创作,了解乡村文化,提升文化自信,推动乡村发展。集体创作的方式,对新工人乐团来说也是一种新的尝试。
 
新工人乐团未来也会更加注重在高校的巡演,孙恒说,通过总结之前演出的经验,我们发现社会文化的传播,高校是重要策源地,高校大学生是重要的传播媒介,所以2019年的高校巡演,就是看重青年人群体。聚焦青年的新工人乐团也意味着将要在音乐方面更加努力,吸引青年的目光。
 
2019年1月1日,新工人艺术团正式更名为“新工人乐团”,名字的更换,意味着团队未来将更加注重音乐的提高,提升艺术性,注重质量。在过去的两年里,新工人乐团往返于城乡之间,连接了不少志同道合的朋友,孙恒也坦言,这样的方式很耗费时间和精力,大家没有把时间放到音乐上,都很疲惫。“我们不单是公益人,也是创作者和歌手,这些身份对我们来说也很重要”。长时间被行政事务拖累,导致少有时间集中精力创作,在音乐方面也难有突破。
 
在遵义,新工人乐团讨论后,得出一个结论:如果能把音乐品质提高。如果能够找到贴合当代民众的音乐形式,让创作跟上现代社会各式各样的生活,音乐本身就可以有很大的力量的,可以直击人心,可以推动文化的觉醒。
 
“离开了亲人和朋友,踏上了征战的路途,为了生活而奔波,为了理想而奋斗”一首《劳动者赞歌》唱出了新工人的心声,也唱出了社会的希望。新工人乐团和北京工友之家在十几年的发展中,不断摸索和调整着前进的道路,但是始终坚持着文化先行,让每一位劳动者都能有尊严的生活。未来的道路依然荆棘密布,蜿蜒曲折,面临着许多挑战。如何能够突破当前的瓶颈,实现新的发展?我们期待着新工人乐团更多的探索与行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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